第8章 留意

几天后的下午，萧景渊在御书房里批折子。案桌上堆着不少奏章，他看得有些累了，揉了揉眉心。

伺候他的大太监德安轻手轻脚地走上前，递上一杯新沏的茶，顺便低声汇报些后宫里的杂事。这是惯例，皇帝不一定都管，但得让他知道。

德安一边留意着皇帝的神色，一边挑着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。说到最近妃嫔间的一些闲话时，他提了一句：“西六宫那边汀兰轩的王答应，前两日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闹了肚子，跑了好几趟茅厕，成了些笑话。”

萧景渊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没什么反应。一个不得宠的答应，这种小事引不起他丝毫兴趣。

德安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同住在汀兰轩的沈才人，这两日也一直告假，说是之前感染了风寒，病体还未痊愈，怕过了病气，连皇后娘娘的晨安都免了。”

“沈才人？”萧景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抬起眼，“是那个……那日在宫道上碰见的，看起来很安静的那个？”

德安连忙躬身回答：“回皇上，正是。沈才人入宫后一直深居简出，性子确实沉静。听说身子骨也一直不太强健。”

萧景渊放下茶杯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。他想起了那个穿着朴素、裙子上沾着水渍、低头行礼的身影。确实很安静，反应也快，不像那些咋咋呼呼或者总想在他面前卖弄的女人。

“吏部尚书沈家的……庶女？”他像是确认般问道。

“是。”德安应道，“沈家嫡女沈玉柔封了贵人，住在流云阁。这位沈微婉才人是庶出，母亲去得早，在家时似乎也不太受重视。”

萧景渊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。他示意了一下，德安立刻会意，从一旁的书架上取来一本册子，是记录新晋妃嫔名籍的。

萧景渊接过来，随手翻到沈微婉那一页。上面简单写着她的出身、年龄，旁边附有一张小小的画像，画得并不十分传神，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，眉眼间确实带着一股清淡。

他的目光在那几行简单的字上扫过。

“沈微婉……吏部尚书沈文斌庶女，生母林氏，早逝……”

家世尚可，但庶女身份注定得不到家族太多支持。入宫后分到最偏僻的宫室，性子安静，不争不抢，甚至有些过于低调了。看起来，确实是个省事的，不会给他添麻烦。

他想起那日她听到太监议论时，立刻低头避开的谨慎，还有被他问话时，回答得平稳清晰，没有借机攀附。

萧景渊的指尖在写有“沈微婉”三个字的地方轻轻点了点，停留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合上了名册，随手递还给德安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也没有做任何标记或批注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淡淡说了一句，重新拿起一份奏折，看了起来。

德安双手接过名册，小心地放回原处，心里却琢磨了一下。皇上这反应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，但至少是留了点心。这位沈才人，往后会怎样，还真不好说。

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奏折的字里行间，脑海里却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：一个懂得藏拙、知道进退的庶女，在这吃人的后宫里，是真的事不关己，还是在等待什么？
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很快就被繁杂的政务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