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骤雨惊变

骤雨是傍晚突然砸下来的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桃树叶上，噼啪作响，很快就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。沈砚之坐在窗边，手里攥着陆承骁早上出门时带的蓑衣，指尖都泛了白——按说这个时辰，去镇上换盐的陆承骁早该回来了。

“别等了，先吃点东西吧。”隔壁的李婶端来一碗热粥，看着沈砚之苍白的脸色，叹了口气，“这雨下得邪性，许是路上耽搁了。”

沈砚之摇摇头，把粥推到一边，起身抓了把油纸伞就往门外冲。雨幕里，他隐约看见远处山道上有个踉跄的身影，心猛地提了起来，踩着泥水里的石子就往那边跑。

“承骁！”他喊出声，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。

那身影顿了顿，缓缓转过身。是陆承骁，可他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，原本干净的粗布衣裳被划开好几道口子，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裤脚往下滴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盐的布袋子，袋子上也染了暗红的血迹。

“你怎么才来？”陆承骁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气音，刚说完就晃了晃，沈砚之连忙冲上去扶住他，手碰到他腰侧的伤口时，陆承骁疼得倒抽了口气。

“怎么伤成这样？”沈砚之的声音发颤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，他想帮陆承骁撑伞，可手忙脚乱的，伞骨都歪了。

“遇到山匪了，”陆承骁勉强笑了笑，伸手擦了擦沈砚之脸上的雨水，“没事，就皮外伤，盐没丢，还能给你腌草莓酱。”

沈砚之没心思听这些，半扶半抱地把陆承骁往家带。山路泥泞，陆承骁的脚步越来越沉，好几次差点摔下去，沈砚之咬着牙，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，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挪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贴在脸上，又冷又疼，可他只觉得心口更疼——他从没见过陆承骁这样虚弱，那个总把“有我在”挂在嘴边的人，此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
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，沈砚之刚把陆承骁扶到椅子上，就转身去拿药箱。可等他抱着药箱跑回来时，却看见陆承骁靠在椅背上，头歪向一边，脸色白得像纸，连呼吸都弱了下去。

“承骁！陆承骁！”沈砚之扑过去，手抖得连药瓶都打不开，他掐着陆承骁的人中，眼泪砸在陆承骁的手背上，“你别睡，我还没给你熬桃花蜜粥，你还没陪我摘明年的草莓，你不能睡……”

陆承骁的眼睫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，看着沈砚之哭得通红的眼睛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砚之，别哭……我没事……”他想抬手再擦沈砚之的眼泪，可手刚抬到一半，就重重垂了下去。

沈砚之看着那只垂落的手，脑子一片空白，只有雨声在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死死咬着嘴唇，把陆承骁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，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：“你起来啊，陆承骁，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，你不能反悔……”
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桃树枝桠被风吹得乱晃，花瓣落了一地，混着泥水里的血迹，红得刺眼。沈砚之抱着陆承骁，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，可回应他的，只有越来越大的雨声，和怀里人逐渐变冷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