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雨停风起

第九日的清晨，雨忽然停了。

天刚蒙蒙亮，盛渔村的鸡还没叫，李逍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披衣开门，看见凤辞站在门槛外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靛蓝裙角滴着水，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点喘，像是刚跑过远路，“取绸缎。”

李婶婶披着衣裳从里屋出来，看见她这模样，心里咯噔一下：“那些黑衫汉子……”

“他们不会来了。”凤辞的目光扫过柜台，“绸缎。”

樟木箱打开时，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凤凰花缎上。那些凤凰的羽毛像是活了过来，在光里流转着金红的光泽。凤辞将绸缎往布包里塞，动作快得有些慌乱。

“往南走？”李逍遥忽然问。他想起昨日在废弃渔船后听见的话，“去苗疆？”

凤辞的手指顿了顿。她抬头看他，阳光落在她眼底，竟像有泪光闪动：“嗯。”

“我知道有条近路。”李逍遥从怀里掏出张揉得皱巴巴的纸，是他画的渔村地图，“从瘴气林穿过去，比走官道快两日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有瘴气。”凤辞接过地图，指尖在瘴气林的位置点了点，“我知道。”她忽然从布包里摸出个东西，放在柜台上，“这个，谢你们的粥。”

那是个小小的香囊，用客栈的粗麻布做的，上面用靛蓝的线绣着半朵凤凰花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却绣得极密，边角还缝了圈细麻线——是凤辞每日坐在窗边时绣的，李逍遥见过好几次。

“这半朵花……”

“剩下的，下次补。”凤辞打断他，转身往外走。她的布包鼓鼓囊囊的，显然不止装了绸缎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忽然回头，看了眼客栈的招牌，“仙剑客栈……很好。”

李逍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冲她大喊：“凤辞！你还没说，我爹的剑谱最后那式‘天剑’，到底咋练？”

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。凤辞的脚步顿了顿，却没回头，只是抬手挥了挥。阳光里，她怀里的布包轻轻晃了晃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——李逍遥忽然明白，那里面除了凤凰花缎，定是装着那只青鳞蛇。

日头升高时，王老大来送鱼，说在瘴气林入口发现了几具黑衫汉子的尸体，每人的咽喉处都有个细小的血洞，像是被蛇咬的。“邪门得很，”他抹着汗，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。”

李婶婶把那半朵花的香囊挂在柜台边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这凤姑娘，怕是比我们想的来头还大。”

李逍遥蹲在门槛上，手里捏着那张地图。他刚才没说，地图背面画着爹剑谱里的“天剑”式，是他琢磨了半年才画明白的。阳光照在地图上，瘴气林的位置被凤辞的指尖点出个浅浅的印子。

远处的海面上，雾气渐渐散去，露出桅杆的影子。李逍遥望着瘴气林的方向，忽然觉得这刚停的雨，像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头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剑谱，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半朵花香囊，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。

等把今日的渔网补完，他也该往南走了。

至少得问问凤辞，那半朵花，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补完。

客栈的屋檐下，水滴还在往下落，只是不再连成线。阳光穿过水汽，在地上映出小小的彩虹，像给这趟未完的旅程，系了个明亮的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