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神秘的女人

盛渔村的雨，缠缠绵绵下了整三日。

码头的木板被泡得发胀，踩上去“咯吱”响，混着鱼腥气的水洼里，浮着几片被打落的凤凰花瓣——村西头那棵老凤凰树，每年这个时候总落得满地绯红，雨一淋，倒像是把半边海都染成了淡红色。

“仙剑客栈”的木门被风撞得直晃，李逍遥叼着根草茎，正蹲在门槛上补渔网。网眼被昨晚的浪打烂了个洞，他穿针引线的手笨笨的，线总在湿滑的网绳上打滑。

“逍遥！补个网都磨磨蹭蹭，客人来了看不见啊？”里屋传来李婶婶的嗓门，带着点海蛎子的咸涩气，“赶紧把堂屋的桌子抹了，灶上蒸着的虾酱快好了！”

“知道了婶婶！”李逍遥应着，把渔网往旁边一扔，趿拉着木屐往堂屋走。刚拿起抹布，就听见“吱呀”一声，木门被推开了。

雨帘里站着个女子。

青布伞斜斜地挡着大半张脸，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，和被雨水打湿的、垂在肩头的发丝。她穿件月白色的粗布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杆，却握着伞柄稳稳的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青白。

“住店。”她的声音穿过雨雾，不高，却带着股清冽的劲儿，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，和盛渔村姑娘们带着潮气的软语截然不同。

李逍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：“有房。东头那间，窗大，能看见码头的船。”他上下打量了她两眼，“看这雨势，怕是得住个三五天？”

女子抬了抬伞沿，露出双眼睛。瞳仁很亮，像盛在瓷碗里的海水，只是没什么温度，扫过堂屋的旧桌凳、墙上挂着的干鱼，最后落在李逍遥肩上的渔网洞上。

“住到雨停。”她说。

李逍遥咧嘴笑了：“那可说不定，去年这雨下了整半月，把村东头的菜窖都淹了。”

“无妨。”女子说着，从随身的蓝布包里掏出个物件，放在柜台上。布包磨得边角起了毛，里面裹着的东西却透着股沉甸甸的质感，压得老旧的柜台“吱呀”响了声。

李婶婶端着虾酱从灶房出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：“姑娘先坐，我给你倒碗姜茶暖暖身子。”话音刚落，眼睛就直了——柜台上那物件，正被女子慢悠悠地解开。

是匹绸缎。

不是镇上布庄卖的那种粗纺花绸，也不是船老大们从苏杭捎来的锦缎。那料子看着薄，却像把揉碎的晚霞织在了里面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指尖刚碰上，就觉出股温温的暖意，像是捂在怀里焐了许久。最惊人的是上面的绣纹——不是寻常的鸳鸯或牡丹，竟是一只只凤凰，羽翼舒展着，尾羽拖得老长，像燃着的火苗，周围还绕着成团的凤凰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针脚密得能数出每根丝线，在昏黄的油灯下，竟像活过来似的，泛着细碎的光。

“我的娘哎……”李婶婶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没端稳，“这是……凤凰花缎？”

她年轻时跟着李三思跑过一趟码头，见过苏州来的商队带着这种料子，说是宫里娘娘做礼服才用的，一匹能换十船鱼干。

女子把绸缎往柜台里推了推：“抵房费，直到雨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