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美芽的困境

美芽八岁那年，母亲因病撒手人寰，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常年在外奔波的父亲。两年后，父亲带着一个名叫桃花的女人回了家，女人身边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——那是美芽的新弟弟，桃花也成了她的继母。

往后的日子里，桃花待美芽不算坏，虽没有亲妈的细致呵护，却也没让她受冻挨饿。父亲依旧在外地打工，挣来的钱一分不少全寄给桃花，每次打电话都反复叮嘱：“一定好好照看美芽，让她好好读书。”

可这份“好好照看”，在美芽初中毕业时变了味。桃花看着日渐能干的美芽，心里盘算起了主意：“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，不如回家帮着种地、带弟弟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就被美芽斩钉截铁地驳回了。她太清楚，读书是自己走出小山村的唯一机会。为了能继续上学，美芽第一次和桃花闹得不可开交，甚至以绝食相逼。

桃花架不住她的倔脾气，更怕村里人背后戳脊梁骨说她苛待继女，加上父亲在电话里态度坚决：“美芽想上就让她上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
最终，桃花松了口，让美芽去读了两年卫校，学了些基础的护理知识。卫校毕业后，美芽没回村，揣着仅有的积蓄进了城，在城中村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找到了护士的工作。

原以为能靠手艺安身立命，可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。诊所里只有她和一位四十多岁的医生，医生的妻子远在外地，他便把诊所当成了谋利的营生。

美芽的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。早班要天不亮就爬起来，赶在诊所开门前打扫好诊室、消毒器械；白天要跟着医生配药、打针、做基础检查，患者多的时候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；

晚班得守到十点诊所关门，若是碰到需要长时间输液的急诊患者，熬到十一二点更是家常便饭。医生看病的套路简单粗暴，无论头疼脑热还是感冒发烧，一概开上三到七天的点滴，单子一写、药一配，钱就轻轻松松进了他的口袋，剩下的扎针、换液、照顾患者的活儿，全压在了美芽肩上。

更让美芽寒心的是待遇。当初说好一个月休两天，可每次休息总能接到医生的催促电话，一句“忙不过来”就把她叫回诊所。辛辛苦苦干满一个月，到手的工资只有一千块。除去每月二百块的房租，再给家里寄去三百块补贴家用，剩下的五百块要支撑一个月的伙食费、交通费，常常刚到月底就捉襟见肘。

有好几次，她看着超市里打折的水果，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，终究还是转身走了。这样的日子熬了不到一年，美芽攥着攒下的几百块钱，递交了辞职申请。走出诊所的那天，夕阳正缓缓沉下屋檐，染红了城中村拥挤的街道。

她望着远处高楼亮起的灯火，心里五味杂陈——这座城市很大，却没给她留一个轻松的角落